破 滅 の 圓 舞 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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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親眼看看赫爾辛基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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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阿公的回憶...

  "阿公快要過世了"接到媽媽電話那瞬間
一時還無法從連著2天多的興奮與疲憊情緒中反應過來
心中一直有好幾個聲音此起彼落的響著
應該不會有事吧?會像之前那樣休息一陣子就好起來吧?
中午還好好的在跟我們講話,媽媽怕他覺得冷,還在他手套貼了兩個暖暖包...
趕到家門口,只見救護車緩緩駛離。家中只剩媽媽正要騎車帶我去醫院
急救無效,阿公走了...
去醫院的路上,眼框中泛著淚,心靈卻意外的平靜
一到祝禱室,外傭緊緊抱著我,哭成了淚人兒
阿公表情很安詳,但嘴巴張得開開的
或許是有很多話來不及在最後一刻說出來
總算是不用再痛苦了...
法醫說除了上呼吸道阻塞的問題
也可能是急性腎衰竭併發尿毒症,引起多重器官衰竭
本來阿公心臟就不太好,外加上次手術後就變得極度衰弱
便因此長眠...
在牧師的祝禱聲中,想起阿公過去種種,再也忍不住淚水
這天是阿公90歲生日過後的第4天
上帝賜予人們平均70年的壽命,80歲就算是長壽
阿公能到90歲的高齡,是該高興,是福份
感謝上帝的恩典讓他在上次的手術後延長了些許歲月
讓他的子女們能在最後好好的陪他走完最後一程
 
 
阿公從前是家中9個兄弟姐妹中的老么
也許是差點被送人當養子的因素
以及我出生那時阿嬤因為賭博輸掉了家裡大筆財產還被討債集團追打
使得阿公從小到大都對人抱持著極度的不信任
從未叫過阿祖一聲母親,也不負責自己的子女的養育責任
只是把孩子們通通關在家裡,哪都不能去,就不會出事
一家2男2女4個孩子,幾乎都由阿嬤拉拔長大
但阿公卻不定期會仰賴子女的照顧,特別是家中的次子,我爸
在爸爸那邊的親戚口中,除了阿公很會唸書是個大學教授以外
聽到的總是自私、高傲,得不到任何正面評價
到了晚年,其他兄妹和阿嬤都去了美國定居
只有我爸留在台灣繼續照顧退休的阿公
爸爸曾說,阿公就像個枷鎖,他的一生都被阿公綁住,沒有自由
 
這樣在他人眼中看起來極度自私不近人情的阿公
卻對我從小疼愛有加,幾乎到了過度保護的程度
在我小時候常帶我到處走走,去兒童樂園、天文台或士林逛街
也常常買些小禮物或零食給我
最早的記憶是我5歲的時候,那時剛學會自己打電話
我便趁著爸媽不在家,打電話給當時住在成大宿舍的阿公
要他幫我買一盒鉛筆。
阿公在那週末上來台北時,真的帶了一盒鉛筆上來。
當時真的好開心好開心
而每次爸媽吵架或是我闖了禍惹得爸媽不高興
也總是阿公一直護著我
 
在我上了國中以後,阿公退掉了台南的宿舍,開始長期定居在我家
爸媽也開始在淡水開服飾店,照料阿公的責任,落到了我身上
那時阿公身體還很硬朗,常常去他哥(八伯父)開的旅行社聊天吃飯
上大學後,阿公漸漸的不再出門,在家打電話聊天
偶爾到附近買點零食邊看電視邊吃
而我除了上課以外,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陪著他
因為每當我一出門,他就緊張得狂打電話
晚個15分鐘,可能手機就會多出20通未接來電
再晚點回家,他就會跑出門到處找我,甚至打電話到學校,到警局
為此,我當時和阿公大吵了好幾次架
我明白,他是出於關心
但當時的我並不想要就這樣一直被關在家裡
我有我的學業,有我的圈子要顧
 
上研所時,因為通車太耗時,選擇了外宿
阿公一個人被留在家裡,由媽媽負責照顧
經過大學時期的磨合,他也明白我的課業忙碌
所以不再那麼頻繁的打電話
我也每隔幾天就會主動打個電話報平安
有一天晚上,阿公打電話來說:"他很想我"
我突然明白了他一個人面對越來越接近的死亡與孤寂的恐懼
也會盡量找機會多陪陪他,讓他安心

研所唸完後的這幾年,阿公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
他連打電話或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力氣都漸漸沒有了
每天除了上廁所吃飯以外就是在房間睡上一整天
常常聽到他在睡夢中喊著我的名子,喊著他不想死
唸著大家都要害他,大家都覬覦他的財產
強烈的恐懼感侵蝕著意識
最後他連我也不相信了...
好多好多次,他唸著爸爸媽媽處心積慮要害他
即使他因為不吃東西不肯看醫生把自己身體搞壞到不得不住院
也依舊認為都是大家在菜裡下毒要害死他
不管是我還是爸爸、媽媽、姑姑都曾生氣得和他大吵
但他總是高傲的閉上眼睛,撇過頭,裝作沒聽到
隔天一覺醒來,又和沒事一樣
氣歸氣,但更感到悲傷、無奈
直到最後,他依然難以卸下那層心防
 
手術前他曾痛苦的說就讓他死
但我們還是盡了最大的心力讓他多活了10個月
長期臥病在床的這幾週已連話都講不清,人也認不清
每天除了吃飯就是整天躺在床上昏睡
即使醒著也只是望著天花板發呆
手腳的肌肉更因為長期沒有活動而萎縮蜷曲
阿公的離開,我覺得對他來說是解脫
身體上對於病痛的解脫,心理上對於人們那份不信任的解脫
他總說其他兄弟姐妹都有人活到上百歲,他也要像他們一樣
但我想上帝自有祂的安排
 
最後一個過年,最後一個生日
過完了,完整的90年
希望阿公在天國能夠放下過去的那些憤恨
能帶著笑容在上帝的身邊看顧大家未來的腳步
願主賜福
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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